砖烧的通红,铺成一路赤着两只脚,

作者: admin 分类: 金祥彩票登录 发布时间: 2018-05-03 16:33

,有一处地方,名叫五里牌;是一个小小的市集,约有十三四户人家。其中有一家姓彭的老秀才,名叫礼和,一向是教读为生;因为科举废却时文,改试策论,用不着他教书了,他便回家督率他两个儿子,种几亩地的菜园过活。

这一年正是前清光绪二十九年癸卯。他在上一年,王寅补行庚子辛丑恩正并科的试场里,混了一混,不曾得心,心头十分牢骚;便发誓赌咒的对他朋友亲戚说道:“我死也不再进场了。”却是癸卯年恰是正科乡试,有许多人劝他下场,他心里又活动起来;居然临时抱佛脚的埋头伏案,看些西学时务的书籍,两三个月不曾出门。有一天恰在黄梅雨的时候,彭礼和穿了件老蓝布长衫,踏著钉鞋、撑著雨伞,一大早出门去了;当夜不见回来。他家里的人以为是寄宿在城里的朋友亲戚处,也没在意。

谁知一连五六日总没回来;他的儿子彭大、彭二,每天担菜进城,顺便到各处去问,都说不曾见过他。他一家人这才急了,钻头觅缝的四处打听;又写信去向远方的朋友亲戚。一个多月下来,简直是泥牛入海、渺无消息;他家的人自然免不了求神拜鬼、烧香许愿、问卦求签;成天成夜的闹,也是没有一点灵验。便有人出来劝他家“打猖”。

打猖,是湖南一种特别的风俗。凡是人家病了人,或是丢失了重要的东西,都可以举行这种大典。长沙城厢内外的庙宇,除泥塑木雕很高很大的的菩萨法身不计外,多有尺来高的木雕小神像,就是专门预备打猖时应用的。

平日供给一般人打猖的猖神,有雷大将军、雷二将军、雷三将军、雷四将军(据说是唐朝帮张巡死守睢阳的雷万春兄弟),又有杨四将军种种名号。当地的人家如果要打猖,便到庙里和斋公(就是庙祝)商量,先在菩萨面前烧香点烛,磕头禀告;请了神笤,问的准了(两笤皆仰为阳卦,俯为阴卦,一仰一俯为圣卦;占得圣卦即为神已允许),便在神龛里搬出一尊小神像来,紧紧地捆扎在马轿子的篾兜上(篾织一兜,如仰翻之小竹凳;另用两根竹竿,把篾兜捆扎在当中,如轿式,谓之马轿),叫两个人扛抬着;又叫几个人摇旗放炮、敲锣打鼓,一直迎到家来,叫做请神。将神轿高高供在堂中,由掌案(斋公同来,主持一切,谓之掌案)率领着众人拜祷一番,叫做坐香;坐香之后,便发起马脚来(神附人体谓之马脚)。

地方上都有惯做马脚的人,由掌案指定。这人便去扛神轿的前面,另找一个强壮少年,去扛神轿的后面;走到屋前晒禾场上,尽着旋转。旁边的人燃着火把,敲锣打鼓帮助神威;一时神气来了,这马脚仆地便倒,口吐白沫。众人扶他起来,那马脚便已目定神痴;又扛起轿子旋转起来,仆地又是一跌。

这般闹了几次,那马脚突然自己起立;耸身乱跳,便是神已附体!此时马脚开口说话了,叽哩咕噜的说了一阵,便将供神用的瓦杯磁碟,塞在口里乱嚼乱吞;又能够把铁器烧的通红,两手拿起来衔在口里;又能够把多数的窑可以城里,有一班公子少爷,每天吃饱了现成茶饭,想找些事情做做,消遣这长天短日;便组织了一个顽意团,大家聚在一处研究些嫖赌吃着的方法。有时唱唱戏、玩玩票;久而久之,觉得有些厌烦了。恰恰福尔摩斯的侦探小说,此时非常盛行;这一班人感受了这种小说化,便也研究起侦探术来。

最初呢,不过是调查所看见的美貌女人,或者专门调查别人家庭的秘密事情,完全是少年轻薄的举动。后来有几个人觉得侦探的趣味很好,便想要着手侦探案件。但是中国的社会组织种种都不完备,看来很是近情近理的事,当中一定夹杂许多无情无理的情形;看来很是无情无理的事,当中也许夹杂许多有情有理的道理。在这般没有系统、没有秩序、没有理性、没有标准的社会当中,无论用何种科学来解剖一班人的心术态度,总难得有真确的是非黑白表现出来。所以这侦探一事,当然不能有彻底的研究,无非是捕风捉影、侥幸成功罢了。至於公子少爷出来侦探,又完全是大爷有钱、高兴爱玩的性质,如何讲得到有成绩呢?谁知彭礼和一案,官厅不注意,家属不谈起,居然被一班公子少爷探出些情形来,可谓难得之至了!

闲言少叙,那顽意团里的侦探队,有个领袖人物,名叫傅继祖;最热心的探员,有谭廷寿、公孙宾之一班人。当组合的起初,专在县司和府县衙门里看审案,公请一个退役的老捕快,名叫郝三胡子的做顾问。他们认识的九流三教、五马六道的人又很多,地方上出了甚么事,得着报告,一定要去侦探一个水落石出。习惯成自然,都认定研究侦探的事情,是天天少不了的功课。正是以有事为荣的档口,听说贡院里吊死了人;本来是少闻少见的,当日都到贡院里实地调查之后,回去研究一番进行的手续,便开始侦探起来。

彭家领尸装敛之后,雇人抬下乡去葬埋。那日会葬的人,有一个傅继祖;据他自己说曾经拜在彭礼和门下改过文章,送了很丰盛的奠仪。乡下人办丧事,来宾是照例留着住宿的;晚上没事,大家都在晒禾场上乘凉,天南地北的乱讲。

傅继祖听了一会,听他们的话头,说到彭礼和身上来了,便插嘴道:“我们先生真也死得奇怪?四月初间,贡院的门都是锁着的,他老人家怎会跑进去上吊?”

这一句话把众人怔住了,只有彭礼和的妻弟罗满老官,是一个看地的地师,便道:“我也疑心到这里,那天相验,县太爷也不追究这一层;后来问看守贡院的差人,才知道贡院旁边的一张便门,一经没有锁的,直到进去收拾的那天才知道。”

傅继祖道:“他老人家家业也算得过去,又没有了不得的烦心的事,为甚么要寻死呢?”

旁边有人笑道:“俗话说得好,寿星公公吃砒霜,活得不耐烦了!”

罗满老官生气道:“你们这班后生,总喜欢说刻薄话,你们何以见得他是寻死的?”

那人不服道:“不是寻死,难道是别人害死他的?”罗满老官道:“那也难说!”那人道:“你既然如此说法,为甚么不替他伸冤?”罗满老官道:“伸冤?我能够找一个鬼来抵命不成?”

傅继祖忙插嘴道:“那天县太爷相验,填的尸格不是的的确确是自己上吊的情形吗?怎会是有人害他呢?”

罗满老官叹口气道:“我老实对你们讲,彭大老相这回的死是被鬼迷了死的啊!”众人齐声问道:“你何以见得呢?”罗满老官道:“你们好不罗唣!你想活跳跳的一个人不是被鬼迷了,如何会去上吊?”众人都笑起来,当下又说笑一回,都去睡了。

次日,傅继祖告辞回来,临走的时候,便请罗满老官替他看祖坟上的风水,便自回家。叫人去问那看守贡院差人时,果然那天因为收拾贡院,去开便门;只有一块石头在里面靠著,并没落锁。而且至公堂后面的廊檐底下,有烧焦的号板,和一堆灰炭,似乎有人在里面煮过东西似的。傅走来走去;又能够在焰腾腾的火里光着脊梁睡觉。如此这般的显了许多神气,这才抢起神轿,飞也似的乱跑。逢山过山、逢水过水;众人跟着敲锣打鼓,直跟到马脚回头来家为止,这就叫做打猖。

这时候已经五月底了,天气很热;彭家打起猖来,那马脚扛着神轿,一直往城里冲将来。一冲冲到贡院门口,那时恰在收拾贡院,有十来个工人在奎星楼下的坪里拔草,那马脚就冲进贡院,直往里跑;看热闹的人也有百十人跟着起哄,直到又北文场的尽头号舍里。(湖南贡院里的号舍,分东文场、西文场、西北文场、又北文场等名目。)

那马脚丢下神轿,纵身上屋,坐着不动。众人上前看时,那号舍里恰悬著一个死尸,登时大噪起来。忙乱里彭大、彭二钻将过去;只见那死尸身上,苍蝇叮满臭气逼人。仔细看时脚下一只钉鞋,身上一件老蓝布衫;虽然加上许多血水的痕迹,确是彭礼和当日所穿的,便大哭起来。当下有人劝说:单是衣服钉鞋不足为凭,总得看看面庞才作得准。於是拔了许多草将苍蝇赶开看时,只见两眼两耳一鼻成了五个窟窿,蛆虫滚滚,嘴唇烂去;只有牙齿露出来,胸前却被血水粘著几十根白胡须。彭大再上去检看,尸后号板上搁着一柄雨伞,柄上刻有彭礼记字样;又在老蓝布衫的口袋里,搜出一个小蓝布手巾包来,种种证明的确是彭礼和无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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